一条命换一条命?先把这个最狠的问题砸开
不行。
就两个字。别急着失望,听我讲完。
刑法第二十一条摆在那:紧急避险,必须“不得已”,必须“造成损害的利益小于所保全的利益”。小于。不是小于等于。是严格小于。
两条命,等重。损害等于保全,这一步就卡死了。你可能会拍桌子——那如果牺牲一个能救五个呢?电车难题啊。拉杆不拉?
说实话,这问题刑法学界吵了几十年。德国有德国说法,日本有日本判例。我国通说的态度非常保守:生命不能作为紧急避险的牺牲对象。理由?一旦承认可以拿人命算账,谁来决定谁该被牺牲?医生?官员?还是你我投票?——这条逻辑走下去,尽头是深渊。
不过话说回来,极端案子也不是没有。连体婴儿分离,牺牲一个保住另一个。法院怎么判?多数时候不套紧急避险,而是绕道期待可能性或者违法阻却事由的其他出口。概念换来换去,核心就一句话:不能给生命贴价签。

那有人要问,凭什么?凭什么不能算?我告诉你——因为法律不敢开这个口子。今天你允许牺牲一个救五个,明天就有人论证牺牲十个救一百个。数字一摆,人命就成了分子分母。这不是法律想看到的结局。
紧急避险和正当防卫,别傻傻分不清
问:紧急避险和正当防卫,到底差在哪?一句话——正当防卫打的是不法侵害人,紧急避险牺牲的往往是无辜第三人。前者是“你打我我就打回去”,后者是“为了自保只能委屈你一下”。正当防卫的限度宽,紧急避险的限度窄。为什么?让无辜的人承担代价,法律天然更警惕。
问:危险“正在发生”怎么理解?危险已经过去?不行。危险还没来?也不太行。必须是正在进行中,法益正在被威胁,来不及找公权力帮忙的那个当口。说白了,你报警来得及,就别自己动手。
问:有别的办法但选了避险,算不算?不算。这就是“不得已”三个字的杀伤力。能跑你不跑,能喊人不喊,偏要砸人家玻璃……对不起,避险不成立。这条卡得很死。
问:自找的危险,还能避险吗?看情况。故意挑事然后“避险”,法律不惯着你。自招危险会限制甚至排除避险权。但如果是过失、轻微过失,可能还有救。这里弹性很大,法官自由裁量的空间不小。
问:消防员、警察有特定义务,能躲吗?不能。职务上、业务上负有特定责任的人,面对危险不能主张紧急避险。消防员不能因为火大就说“我恐高我先撤”,警察不能因为歹徒凶就说“我这条命也是命”。这是职业义务的代价。

避险过当:那一脚踩过界的后果
避险过当,四个字,多少人栽在上面。
问:怎么认定过当?核心看两点:有没有超过必要限度,有没有造成不应有的损害。翻译成人话:你是不是用力过猛了?你保全的东西是不是根本不值你牺牲的那个?
比如,为了躲一条狗,你把人家奔驰撞了。狗命对奔驰,明显不值。过当。但为了躲一条疯狗咬人,你把路边自行车扔过去挡——可能就不过当。
问:过当之后刑事责任怎么处理?刑法第21条第2款: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。注意措辞,“应当”,不是“可以”。这是给过当的人留的后路,但前提是你确实构成紧急避险,只是过了。
问:假想避险——我以为有危险其实没有,怎么办?分情况。如果本来能避免误会但你没避免,可能构成过失犯罪。如果压根没法知道,那是意外事件。假想避险不是紧急避险,别搞混。
问:对动物的侵袭能避险吗?能。动物不是人,但危险是实在的。你为了躲牛顶,把别人家篱笆撞了,符合条件就可能成立紧急避险。不过注意——如果动物是被人驱使的,那可能直面的是正当防卫问题,不是避险。
赔钱这档子事,比刑事责任还磨人
很多人以为,刑事上不罚就完事了。天真。
民事赔偿独立得很。民法典第182条:危险由自然原因引起的,紧急避险人不承担民事责任,可以给予适当补偿。危险由他人引起的,由引起险情的人承担民事责任。
问:避险人自己要不要赔?看情况。如果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限度,造成不应有的损害,避险人要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。注意“适当”两个字,法官会掂量。
问:第三人躺着中枪,找谁?找引起险情的人。找不到?那可能要找避险人。受益人有时也要适当补偿。这一圈下来,谁掏钱真不一定。
问:受益人补偿和赔偿是一回事吗?不是。赔偿是责任,补偿是分担。前者是“你错了”,后者是“你受益了,多少出点”。性质完全不同。
问:举证责任在谁?主张紧急避险的一方,通常要证明危险存在、正在发生、不得已、没有超过必要限度。这几项,一个都不能少。所以说,证据意识得提前有……事后补,来不及。
还有些边角料,但关键时候能救命
问:避险意图需要吗?需要。你无意中撞对了,不叫避险。必须是为了保全法益而有意为之。主观要件,跑不掉。
问:民法上和刑法上标准一样吗?不完全一样。刑法更严,民法稍宽。毕竟一个要坐牢,一个要掏钱。但核心逻辑相通。
问:避险行为能针对第三人的人身吗?原则上不行。财产可以,人身极其谨慎。拿别人身体挡刀这种事,法律不会给你开绿灯。除非……算了,别想除非。
问:保护的利益必须大于牺牲的利益吗?必须。而且是绝对大于。大于等于都不行。财产对财产好办,算数就行。人身对财产?人身优先。但人身对人身,又回到那个死结上。

写到这儿,我得说一句。
紧急避险这个制度,看起来很人性——允许你在绝境中牺牲小的保全大的。但它同时也很冷酷——每一条构成要件都在提醒你,法律给你的自由,边界清晰得很。
那条边界,是用无数真实案子画出来的。有人踩过去,坐了牢。有人停在原地,赔了钱。还有人,在边界上反复横跳,最后靠期待可能性捡回一条命。
你呢?真到了那个当口,你的判断,能精确到法律要求的那一毫米吗?